太华镇

　　盛夏，当整个太华镇都沉浸在葱茏绿意里时，华山米酒坊一年中最重要的工作，就已悄然开始。这工作关乎一粒“引子”——一块酒曲。酒是米魂的绽放，而曲，则是唤醒这场绽放的关键。

　　做曲要赶在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。做了四十年酒的老芮说，这是向自然借力——酷烈的阳光和丰沛的湿度，能让采自山间的植物原料，在时间中完成最蓬勃的转化。

　　他们将秘传的配方细细研磨、糅合，加水反复捶打紧实，铺好干净的稻草，将曲块整齐地码放其上，覆一层薄布遮光保湿，放置在阴凉处通风。接下来的日子，全凭经验把控温度与湿度，看着曲块表面慢慢长出细密的白霉，再逐渐凝结变硬，待到秋风起，一股独特的草木清香飘出，酒曲才算成了一坛好酒沉静的“火种”。

　　做酒既是手艺活，更是实打实的体力活。冬日的太华镇，天刚蒙蒙亮，带着寒意的风还没散，老芮就已经起身。大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，映亮做酒人专注的脸。太华本地的富硒糯米，早已在清冽山泉中浸透，粒粒吸饱了水，手指一捻便化作乳白的浆。米被捞起，均匀铺在巨大的木甑里，蒸汽升腾中，老师傅会用长筷在米上扎出细密的气孔，让每一粒米都均匀地拥抱热力。这是耐心的艺术，急不得。

　　蒸熟的糯米，被倾倒在宽大的竹匾上摊开，热气与米香瞬间弥漫。米要晾得温度刚刚好，太烫会烫死酒曲里的菌种，太凉则难以发酵。这是酿酒人功力的体现——以手背探温，全凭经验与直觉。等糯米饭降到不烫手的温度，将夏季做成的酒曲碾成粉，与糯米拌匀。

　　准备好干净的陶缸，先在缸底撒上一层酒曲粉，再将拌好的糯米饭缓缓装入，用手掌轻轻压平，最后在表面再撒上一层酒曲粉，缸口用厚实的棉布与木板严密封好，缸体也要扎上一层稻草保温。接下来，便将一切交给时间，与太华山间清冽的负氧离子。在恒定的温度里，酒曲中的“引子”开始将淀粉化为糖，再化为酒。

　　日子一天天过去，陶缸里渐渐飘出甜甜的香气，从清淡到醇厚，那是糯米与酒曲交融的信号，也是年味越来越近的征兆。等香气浓得化不开，就到了出酒的时候。找一块干净的细纱布，铺在空盆上，将缸里的酒糟与酒汁一同倒出过滤。清澈的乳白酒浆缓缓流下，带着糯米的绵香、山泉水的清甜，还有发酵后独有的醇鲜和一丝恰到好处的、令人愉悦的微酸与花果气息。

　　这气息，是四十年手艺的沉淀，是时光与自然的酿造，更是物质尚不丰裕的年代里，那份只有过年时才能开启的、珍贵的团圆滋味。